【月亮岛情事】

银江平

     月亮岛伫立在水的中央,远远望去,宛如临波的仙子,款款而来。岛上并没什么奇花异草,只是岛形如一轮残月,故此而得名。有了这个名字,便有了诗意,就如一块沉睡千年的顽石,突然得了世外高人的点化。便有了灵气一般。特别在这个日益显得浮躁、拥挤的城市,能安得这个美妙的所在,绝对是造物主的垂青。
     岛的对面是一座高山,高山上面有一座古庙,古庙的历史源远流长,古庙的名声远播在外。平时慕名而来的香客络绎不绝。疲于应付的古庙在世人的顶礼膜拜下,剩下晨钟暮鼓,便是世俗的缠绕。朗经诵文、香烟缭绕已无法掩盖它的焦躁和空洞。
     而月亮岛就不一样,没有什么值得追溯和回味的,自然也没有世人给予的光环。简朴的就只有那么几棵上了年纪的老树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花以及杂乱的小草。再加上交通的不便捷,自然少有人来。更别说那些喜欢游览大山名川、附庸风雅而少有情趣的人舍得光顾。也许是这样,这里便少了一份浮躁,多了一份清静。
     岛没什么奇特之处,水也没什么值得张扬的。比起西湖水的文静,秦淮水的妩媚,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她自有她的韵味,她的清澈和明丽常使我留恋忘返。潺潺的水声听起来就似一首悠远的歌,晚上我就是枕着这首歌入眠的。
     要去月亮岛并非是一件难事,只要你有这份闲情。在我们学校的旁边,靠岸的地方常停着一条小船,摆渡的是一位须发雪白的老人。不论刮风下雨,天寒地冻,只要你愿意,他总会爽朗地答应你。所收的钱也不见多,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毛钱。如果碰上风平浪静的日子,只要得到老人的同意,你还可以亲自领略下摆渡的滋味。
     这是一位孤寡老人,听人说他脾气有点古怪,我倒没这种感觉。平时常爱叨着一袋旱烟,有事没事啪啦啪啦地吸着。样子也很亲切,酷似童话中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只是有一次他硬是不准一个流里流气,满嘴脏话的小青年上船,我对别人的话才有几分相信。
     我最爱去的时候,是秋日的黄昏。在夕阳的残照里,月亮岛就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对心仪已久的人,满脸绯红,粉颈低垂。而潺潺的流水,象一群调皮的孩子,指着少女的鼻梁,连说:“羞,羞……”,娇羞的少女,极其难为情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双颊。这时候,夜色从四面漫过来,月亮岛被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
     也许是累了,坐在枯黄的草地上,静静地欣受清风送来的凉爽。不经意地抬起头,发现月亮已在天上浅浅地笑,那神情就似一个含蓄而又多情的少女。朦胧美妙的情景,使我不禁有点意乱情迷,我恍如梦中踏入仙境的贾宝玉,忘情得长袖乱舞。
     岛的另一头,在月色的笼罩下,隐隐约约地象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一定是美丽多情的龙公主。我想起去年夏日的黄昏,我们学校一位以漂亮闻名的女孩,披着秀丽的长发,着一袭白色的长裙,站在船的前头,迎着夕阳,吹着夏日的长风,飘飘如仙女临凡。我惊叹于她的美丽的飘然。就在老人解缆系舟的时候,我的目光 也没从她的身上移开,我的大胆和专注,使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对我嫣然一笑,就匆匆地转过头去。就是这一笑,我差点灵魂出窍。
     月色银辉,薄雾淡影,轻轻泻在我的脚前,滑入水中,随波撒成颗颗碎珠。又有风来了,草丛里有一阵轻微地骚动,几片树叶缓缓地飘落在我的头上,还有一片伸到我的衣领里面去了。找寻树叶来的方向,那快要光秃的枝桠,正挺着脖子与月亮神谈。
     来了一对手牵手的小情人,他们不好意思地望了我一眼,径直往另一边走去。可能是他们离我并不远,我能感觉到他们喁喁私语的声音,当我窥探似的瞅了他们一眼,发现那个女孩正幸福地靠在她男友的肩上。本来我想高歌一曲的,现在看样子不行了。他们是幸福的,在这里没人会打挠他们营造的两人世界。
     月亮落在西天,深情地对我凝望,似有不忍离去之意。古庙的钟声,穿过黑夜,缓缓传来。小岛和着水声轻轻地进入了梦乡。只有远处城市的路灯透着桔黄的光,麻木地看着这个世界。
     大学毕业,由于离开了这个城市,我也没有机会再去月亮岛。但我一直怀念她,怀念她曾经给我一片澄清空明的世界。不知道那还风景依旧,人依旧吗?
     校庆的时候,我回到了我的母校,也见到了那位美若天仙的女孩。她驾着一辆名车,携着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姗姗来迟。那位摆渡的老人已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到哪去了,他的风烛残年怎么过。最令人痛心的是,月亮岛让一个所谓的聪明人投资搞游乐园,已弄得面目全非,花了几块钱上去一游,全无当初的感觉。真正的清纯 和美丽用钱就能买来,那还是什么清纯和美丽呢?
     走在岸边,举头仰望,月亮用那浑浊的眼睛,幽幽地望着我,我冲着月亮惨淡地笑了笑,一脸的无奈。这时我想走了苏东坡的一句词:“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也许用这句词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