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生活】

聂小平

     犹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饭后常围在桌旁,就着那昏暗的灯光,商讨着一些春耕夏作和柴米油盐的问题。我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默默地在旁听。我弄不懂这些大人们为什么总是讨论那些零零碎碎的问题。那时候,生活对我来说,就像那漂浮在天边的朵朵白云,轻柔得像一页白纸,一片柳絮。我只知道在和煦的春风里去追逐那油菜地里的蝴蝶,在明朗的夏夜里去捕捉那些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柳梢儿在春风的吹拂下,悄悄地爬上了几处新芽,一转眼就披上了一层绿妆;蝉儿们也受不了那酷热的炙烤,纷纷破土而出,躲在那浓阴的树叶丛中拼命地叫嚣着;风乍起,柳叶儿就开始在风中打着转儿往下掉,一群群雁儿也像赶趟似的一个劲儿往南飞;天地间好像突然单调了许多,只剩下树儿挺着那光秃秃的枝枝桠桠呆立在山脚路旁,一夜工夫,檐前屋后就盖上了一层白雪被,在阳光的映射下,不远的山巅也点缀了些许银白色。日子也跟着着春夏秋冬的重复而长大。邻居的姐姐在冬日里,披上了红红的大棉袄,羞答答地走进了那贴着大红喜字的汽车驾驶楼。这时候,我似乎明白,生活原来就是爸爸那越来越伸不直的老腰杆,就是妈妈那满头乌发中悄悄添上的几绺银发。我的声音也慢慢变粗起来,唇边爬上了一圈圈茸毛。
     庄稼收割了一茬又一茬。四叔在这庄稼的轮作中成了四爷爷,整日里,反背着手,提着一根油光滑亮的竹烟筒东走走,西逛逛。夕阳下,看着那些露着腚儿的小娃子们热热闹闹地在晒谷场上追追打打,偶尔也会裂开那曾经是一口白牙的大嘴笑一笑,更多的是邀上几个老伴,搬张台砰拉拉在晒谷场上胡上几圈,然后等着家里人来叫喊吃饭。模糊中,我好像又看到了爸爸妈妈围在灯下的情景。我渐渐明白,原来生活真的像爸爸妈妈说的那些柴米油盐。
     远赴他乡,从我登上汽车的那一刻,我知道生活就是滚滚的车轮,一路上的坑坑洼洼,颠簸流离,却总要不停的朝前驶,几年来,偶尔回家一两次,再见父母,倏然忆起他们那时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才明白,生活原来就是我家门前的那条小溪,九曲回肠,无声无息,却淘洗了无数的细砂碎石,回首处,生活这页白纸上,不知何时已然留下了两行弯弯曲曲深深浅浅的脚印,而且还在延伸着,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