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洁茹】

少君

     “The town is a collection of beauty of China's water townships.”
     ——我忘记了是在哪一个网站上看到了这句赞美周庄的话,使我对心目中的周庄充满了幻想和企望。据说周庄是中国江南一个具有九百多年历史的水乡古镇。周庄在昆山的西南,古称贞丰里。北宋年间,周迪功郎(官名)在此辟田设庄,于宋元佑元年(1086年)舍田宅200余亩捐于当地全福寺,遂有周庄之称。而正式定名为周庄镇,却是在清康熙初年。它位于上海、苏州之间的江南水乡腹地。赞美的人说那里是镇为泽国,四面环水,港汊分歧,湖河联络,咫尺往来,皆须舟楫。宛如一颗镶嵌在淀山湖畔的明珠。
     我这次到中国大陆,本来是为了参加二个重要的会议(一个有关西部开发的咨询会和北京高科技发展研讨会)和到几所大学讲学(北京大学、厦门大学和福建师大等)。行程十天匆匆忙忙,途经北京、上海、广州、厦门、泉州和福州等地,几乎均是每地一天的“打一枪换个地方”,放下行李座谈讲课,提起行李吃饭走人,比走马观花的速度还快,但我却在周庄呆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这无论对于我自己还是对于我的朋友们来说,都实在是令人吃惊的。
     对于一个曾到过世界上几十个国家几百个城市的我来说,周庄的魅力就真的那么大吗?回答是肯定的。周庄虽历经900多年沧桑,仍完整地保存着原有的水乡古镇的风貌和格局。虽不及意大利威尼斯的壮观和宏伟,但却是别有情致,周庄环境幽静,建筑古朴,全镇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民居仍为明清建筑,仅有0.4平方公里的古镇有近百座古典宅院和60多个砖雕门楼。同时,周庄还保存了14座各具特色的古桥,全镇以河成街,桥街相连,依河筑屋,深宅大院,重脊高檐,河埠廊坊,过街骑楼,穿竹石栏,临河水阁,古色古香,水镇一体,呈现出一派古朴、明洁的幽静,是大陆江南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的水乡泽国。波光粼粼的水巷,小船轻摇,绿影婆娑,返朴归真的小镇风情,会令游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元代名句: 吴树依依吴水流,吴中舟辑好夷游。
     使我下决心到周庄一游的人,正巧也姓周,而且我一直认为这位自称:“我想我是鱼”的并被大陆评论界称之为最有前途的新生代女作家,前生今世都与周庄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渊源,如果不是她对周庄那种一往情深的赞美和力邀,我想也许对于我这样一个远在美国的人,或许真的会和周庄永远地失之交臂,因为世界上的小镇千千万万,有太多太多的地方值得人们一游,但我和那些去过周庄的人,都是基于某种机缘,使我们有福一饱周庄那迷人的景致,让我们感受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最美是周庄”的名言。
     在飞往上海的飞机上,我细细地读着一本周小姐送给我的书,那陌生的语句令我感到我的衰老和远离故国的遥远,但文字间所奔发出来的青春气息,却让我非常地羡慕这位“海里的鱼”:
     “我坐在海口的一条船上看日落,认为生活很美。
     可是我看见有一条鱼从水盆里蹦出来了,我猜测它是海里的鱼,因为它不停地跳来跳去,并且惊人地直立起来,在地面上摆出了水里的姿态,而淡水鱼如果蹦出来,只会软塌塌地趴在那儿,等待着有人捡它起来,重新扔进水里。
     海里的鱼仍然跳来跳去,小姐和厨师们都忙,没有人看到它,它直立了一会儿,然后死了,这些都发生在一分钟内,一条鱼的死亡,迅速极了。
     我以前认为我是一条鱼,可以游到海里去,后来我才知道我只是一条淡水鱼,我比谁都要软弱,如果他们笼络我,我就被笼络,如果他们招安我,我就被招安,总之,再在水里活几天总比跳来跳去跳了一身血死了的好。我是这么想的……”
     在飞机下降的那一刻,我记住了上面的这段话……
     人生有许多精彩,哪怕仅仅是某人的一颦一笑,也往往是一生的追忆。周小姐在我从上海虹桥机场走出来,微笑地叫着我的名字时,那飘逸的长发就注定会在我的周庄之旅中留下记忆,我相信宿命,无论你的人生是否有你预期的精彩,女性的才华和美丽都是不容错过的。何况在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位才女——散文作家陈杏臻,我回美国时,是读着她的《走近周庄》飞越太平洋的。
     小桥、流水、人家,离别故土十几年里,多少往事如烟逝去,唯有江南水乡的美景时常在我梦中萦绕。身处现代都市林立的高楼之间,多么希望有一处清静的天空和幽谧的大地。正如散文大家所言: 堂皇转眼凋零,喧腾是短命的别名。想来想去,没有比江南小镇更足以成为一种淡泊而安定的生活表征的了。“大隐隐于市”,最佳的隐潜方式莫过于躲在江南小镇之中了。小镇街市间的隐蔽不仅不必故意地折磨和摧残生命,反而可以把日子过得十分舒适,让生命熨贴在既清静又方便的角落,几乎能把自身由外到里溶化掉,因此也就成了隐蔽的最高形态。
     周庄的绝美之处在于水,水不仅可以流过门前,还可穿过亭院;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依水而立,错落有致,再加之淳朴的民风习俗,使周庄有了江南一水乡的美誉。台湾女作家三毛到这里称找到了“旅游的感觉”,俄罗斯画家列昂尼特称周庄是“东方威尼斯”。看来有人说,到江南不到周庄是你的一大遗憾,此话一点不假。
     从高处俯瞰周庄,湖水恰将周庄环抱入怀。湖水潺缓,虽没有河流的湍急、大海的善变,却有它独特的味道。偶尔湖上划来一支橹船,摇橹人有力的臂膀、橹船发出的节奏分明的吱吱声与湖水交织成一曲动静互融的恋曲。
     周庄的桥或大或小、或圆或直,而最典型当数双桥了。石桥牢固而又质朴,建于明代,由一座石拱桥和一座石梁桥组成,横跨于南北市河和银子浜两条小河上。桥面一横一竖,桥洞一圆一方,错落有致,宛如一把大锁将两条小河紧紧地锁住。现已成名的画家陈逸飞当年就以双桥为素材画了一幅油画,名为《故乡的回忆》。画被美国石油大亨哈默看中,作为礼物送给了邓小平,从那以后周庄的双桥闻名遐迩。小桥多由青石板铺成,不同肤色的游客们踩在上面,磨得它失去了棱角,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光滑透亮。周庄的街道很窄,并排也只能走五、六人;街面上做生意的店铺很多,店内或出售真假难辨的古玩,或木质的碗筷、草鞋,或清新典雅的江南水乡的水彩画,别有一番情趣。在街上还有各色各样让你眼馋的糕团店,多采用现做现买的方式,看着人们忙碌着,不一会,或方或圆的糕点便展现在你面前,如同古朴的周庄一样,糕点没有艳丽的色彩,朴实无华,香喷喷地馨入你的心田。真是一步一景、步步生花,仿佛使你走进了那连绵不断的画卷之中。
     晚饭则是在热情的周庄主人的劝酒声中吃了很久,在许多鲜美的菜色中,我最喜欢的就是那周庄人引以为自豪的“万三蹄”了,其味道之香,肉质之鲜嫩,是我多年没有吃到过的美味。阿婆茶是周庄人最爱喝的茶,而且吃茶的方式很讲究。茶具越古越好,煮水要用陶器瓦罐,燃料要用竹片树枝,沏茶要先点茶头,隔数分钟后,再用开水冲泡,这样可以使茶色香味浓。人们经常看到六七十岁老太聚在一起吃茶,因此称为“阿婆茶”。现在周庄此风更盛。品茶时配以茶点:菜苋、瓜子、酥豆、各式蜜饯和点心。
     晚上,我和周小姐在主人的安排下,在蒙蒙的细雨中,乘船夜游了周庄的水道。为让游客观赏古镇迷人的夜景,周庄在条条小河中安装傍水灯,把双桥、富安桥、贞丰桥、青龙桥、太平桥等桥梁衬托出一条清晰的轮廓;而挂着红灯的艘艘小木船,在河中荡漾,乘坐在小船上的游客,一边尽情观赏迷人的夜景,一边聆听悠扬悦耳的苏州评弹、锡剧演唱和箫、笛吹奏,景情交融,美不胜收。周庄的河水很静,静得连船儿前行划开的波纹也难以觉察。若不是亲眼看见河旁两岸的风景在灯火中红红绿绿的变化,你绝不会相信船在前进、岸在滑行。右边一排排的青砖瓦房旁,临河的窗户上挂着一只只赤红的大灯笼,我们可以清楚看见红红的大方桌旁谈笑风生的顾客。这就是周庄的生意人家了。左边,一户户的青砖瓦房背水而立,一棵棵翠色欲流的杨柳伫立于青砖房旁。柳树拖着纤纤的柳条,不时亲吻着河水,像一位寄情于河水的多情少女。
     在这样一个令人陶醉的夜晚,我们不但谈到了文学也谈到了她们这一代人的人生哲学,有人这样概括她们:在很小的时候,她们早熟;在长大以后,她们却像个孩子;在读书时,她们早恋;在该结婚时,她们却又单身;在该上大学的时候,她们呆在家里;在该工作的时候,她们却不愿做父辈们认为正经的事情。他们生在红旗下,长在物欲中。父辈们总是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她们,害怕她们失业,害怕她们吸毒,害怕她们堕落。学校的循循善诱,家庭的谆谆教导,都无法阻止她们热爱城市的假面生活,热爱身体的狂欢,热爱比白天更加丰富的黑夜。他们真正的成长是在九十年代,对七十年代风起云涌的政治运动没有记忆,对八十年代的思想喧哗不想知道,父辈们所想所做的一切,他们都不承认,他们只承认自己的选择,只承认时代不可阻挡的进步潮流。
     周小姐对此不置可否地一笑: 也许吧,但我和她们不一样。并送给我一本她的刚刚出版的新作:《小妖的网》,封底介绍说:本书为国内第一部由职业作家创作的长篇网络爱情小说。年轻漂亮的茹茹辞去公职后,与家庭也处于决裂的边缘。网络让她找到了与现实迥异的另一种生存。无数如她一样的青年男女,在这个虚拟的空间里寻求自由的翅膀;聊天室和BBS成为宣泄苦闷和欲望的角斗场。在现实与网络之间的跑马观花,让小妖精茹茹像流浪的浮云一样在网络上四处漂移,又像网络幽灵一样在各城市间游荡。但通过网络文字建立的情和爱也容易在网络中破灭,这更使他们的快乐与忧伤,分外奇特,也格外跌宕。一则则动人的网络故事和情爱经典,描绘出了中国第一代网络青年在面对开放网络社会时的困惑与惆怅,展现了新新人类特定的爱情观与生存状态。后现代式的浮光掠影,真真假假的心理独白,既俏皮幽默,又见灵巧心机,让人不忍释怀。就是这本书,几乎使我彻夜未眠,同时也让我阅读了她的不一样……
     “我在网上玩得很疯,他们叫我小妖精茹茹。最早以前我的网络名字是‘我在常州’,那是一个中性名字,我可以用那个名字勾引别人,也可以用那个名字被别人勾引,我玩得很好,从中得到了无穷无尽的快乐。可是我犯了一个大错误,因为自从我出现以后,又出现了很多‘我在广州’,‘我在扬州’或者‘我在杭州’,很多时候那么多的‘我在什么州’同时出现,就像召开一个全国性的电话会议,我们把所有的人都弄得眼花缭乱,而且到最后连我们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后来有一个男人对我说,‘我在常州’你说的话真奇怪,像妖精一样。多么漂亮的句子,像妖精一样。于是我就改名字叫‘小妖精茹茹’了。总之在网络上改一个名字就像换一次人生,什么都可以重新再来。在日本上班的牛牛牛先生也曾经说过,为什么大家在聊天室总改名字呢,还不是为了重新作人?我同意……我迷恋网络,我迷恋它。我曾经很清醒,我只是用最少的时间下载我需要的软件和资料,我只是看一眼新闻的标题,我唯一做的事情只是搜索每一个中外文网站,我找到了很多疯狂转载我们小说的网站,我在整理证据,我想在秋收以后与他们总结帐……”
     而事实上,那些不写也不发表的孩子们,他们都写得好极了,如果所有的网民都说他们是最著名最优秀的网络作家,那么当然也有他们的道理。尽管我从来也没有看过他们的小说,我是一个职业作家,我曾经和所有的职业作家们想的一样,网络上没有好小说,可是后来,我不得不承认,真正的高手,他们只在网络上写作,或者这么说,他们很边缘……
     第二天由于时差的原因,我起来的还是很早,依窗眺望,透过初夏黎明河流上的薄雾,南湖水雾氲氤,此时的周庄宛如凸显于墨迹未干的山水画中一般,清新而温润,白墙碧瓦在淡青色的雾气中隐现于浓青的河道上。那是一种江南少女独具的婉约婀娜。小镇灵秀的气息浮动在静谧的空气里,淡淡的,香甜醇美的仿若浸透玫瑰花香的婴儿的呼吸。
     我发现我开始爱上这个江南小镇了,不但沉迷她历经沧桑的深邃,更爱她亘古不变的清纯。如果你见过她青青山水的娟丽,畅游过古屋园林的措落有致,淋漓过她如酥的春雨,我想你会象我一样眷恋她。为“小桥、流水、人家”的水乡秀色而迷恋;为处处可画、时时有诗的温柔风情而熏染。
     古镇周庄,以古扬称,以秀扬名,以水为美,以桥为奇,以景为画。悠久的历史,古老的建筑,以及多姿多彩的民俗风情构成了一幅弥足珍贵的历史画卷。有人说,周庄是一本书: 举世无双的石桥、典雅古朴的宅院,无不令人称奇叫绝。有人说,周庄是一壶茶: 在周庄品茗,只要在茶杯里放少许的茶叶,就清香思溢,沁人心脾。还有人说,周庄是一幅画: 周庄这幅画有丰富的文化底蕴和难得一见的水乡景色,无处不见水,满目皆是桥,移步换景,是周庄的特色所在。水巷、河埠、石栏、拱桥、廊坊、楼阁、庭院的水乡神韵,犹如一幅“盈盈碧水相环,楼阁隔河相望”的水彩墨画,激起人们无限的遐想。
     周小姐讲:周庄是水的世界,古镇四面环水,犹如浮在水上的一朵睡莲。虽历经9千年沧桑,仍完整地保存着原来的水乡集镇的风貌。有河有街必有桥,因桥成街,因桥成市,桥桥相望,桥桥相连,为水乡周庄增添了魅力。坐在船上游览,穿桥过洞,颇有情趣。每穿过一个桥洞就出现一种景色;每转过一座桥墩,又另有一种意境,从不同角度构成一幅美妙的画卷。她说周庄将是她的家所在,并会永远地住下去。
     确实,江南有许多水乡小镇,但真正能象周庄那样,至今仍保存得那么古朴的,已经极少。周庄处于澄湖、白蚬湖、淀山湖和南湖的怀抱之中。这儿成了船儿随处徜徉的大街小巷。白天坐船游览,从船上向河岸一溜望去,一些头包花巾的妇女正在石级的埠头上淘米、洗菜。四条“井”字形的河道将古镇分割,形成八条长街。鳞次栉比的木质结构的两层楼房,簇拥在水巷两岸,精致古朴的石拱桥横跨其间,粉墙黛窗上,斜搭着一根根晾衣竹竿,挑起五颜六色的衣衫,映在水中,如同一幅幅晃动不定的抽象画。偶尔有一只吊桶从窗口“噗通”入水,吊起满桶清水。小船划桨声中,运来鱼、虾、蟹、菱角、新藕,楼上的人便用绳子吊起篮,与之交易……,沿着小河走,开始还觉得景致一般,突然看见了桥,就豁然开朗。因为这些座桥绝对像是画中的一样,是那种中国画,很有古意,很精致的那种。走上桥去,在桥上望,一切可以用一个词概括:古意。几条河,都是清凌凌的水;河边,都是淡雅的小楼或平房,就是一律的白墙,一律的暗红色的窗;河边还有些很悠然的杨柳,在风里飘拂。非常的宁静,没有一点喧闹,走在那里,就好像走在古时的某个时刻,不知道今夕何夕。周小姐好像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地方,偶尔还会有认识她的人与之打着招乎。我们刻意躲开了周庄主人的热情与应酬,静静地走在千年的石板路上,像两个来自远方的幽灵,悄悄地漫游在深深的小巷之中。
     周小姐说这个小镇与一般江南小镇不同的是,它处处都是一个风格,好象专为人欣赏而设的,她在几百年间一定也经过了很多变故,但她顽强地保留了原样,什么战争,什么解放,什么文革,好像都没有到过这里。不像其它小镇,多少有被改造的气息,有了很多现代的作派,在为她们的先进叫好的同时,也为她们失落的东西惋惜。而周庄则像是被从土里挖出的最有价值的文物,某一日显现在人们面前,人们不由得惊叹,世间还有这样的珍奇。于是大家都来把玩这样珍奇,刻意地更加把她塑造成珍奇。现在小镇的人们可以看出他们不做其他的了,他们只干旅游。他们把门前的青石板抹得干干净净,近乎油亮;把他们的小楼都变成了古色古香的"坊间",卖那些精致的手工艺品;他们或者出租房子给那些远来的画家,或者开个家庭式的小客栈,家庭式的小饭馆;或者他们自己就干了画家,做了绣衣,在家里卖起来。小镇方圆几里地,画廊,茶楼,丝绸店,酒肆,客栈,仿佛全在画中。
     在周庄的二尺(一点也不夸张)宽的小街上走着,心情非常悠然。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个门,号称沈厅,又走着走着,看到一个门,号称张厅。周庄的古桥有风致,而周庄的古宅更是不可不看,这里藏着我们老祖宗完整的水乡生活。古宅的半数以上是明清之际所建。据称,周庄有近百余幢古宅,60余座砖雕门楼,的确保存了明清以来水乡的神韵。难怪有人说,“周庄集中国水乡之美”。这些原是大户人家的老房子真的很漂亮,与西方的高楼大厦完全是两个世界。走进这里,你可以想象,想像旧时住在这里的人们的细枝末节,他们的最最日常的生活。《红楼梦》这个小说好就好在它写了许多的日常生活,让人身临其境,好象参与了其中一样。沈厅的正厅两边的楼上有两个了望窗,据说是妇女们因为不好上正厅迎客,而让她们在这里看看过把瘾的。那么你就又可以想象,什么看女婿、看姑爷一类的事也就在这里进行的了。我对看上去若有所思的周小姐说,我们现在走的这个楼梯上,应该就有小姐的泪痕呢。这样古老的房子,里面一定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在这里走着,你自己就是作家,编起一篇篇有关周庄的小说,和想象中的人物一起感叹,一定很酷。
     我们俩是在周庄旅游公司给我们特派的导游的引领下参观沈厅的,这是一所出名的私人宅第,早就听说沈万三的家族号称“江南第一富家”,而“万三蹄”更是让人垂涎欲滴。谈吐专业的导游小姐说,不论你是爱古还是好吃,来周庄一定要看“沈厅”。由镇中“贞丰泽国”牌楼往南走,过青龙桥,再沿河而行,走至富安桥。在桥的东南沈厅。沈厅建于清乾隆七年(1742年),清末改名为“松茂堂”,坐东朝西,临河跨街计有七进,间有五个门楼。不懂古宅的游人可能以为这不过就是一个地主的宅院,看也无趣。其实不然,这个宅院熔苏、徽工匠手艺于一炉。沈厅前为水墙门(河埠),靠街的墙门楼上悬有“沈厅”的匾额,进门再过茶厅,便是正厅“松茂堂”,为两坡硬山式,前后均有廊,并设花格长廊。正中堂额白底黑字;为清末状元张春手书,家具为晚清样式,风格浑厚。厅后为大堂楼,慕名而来的人在这儿就能看到富于传奇色彩的沈万三的彩塑。沈厅后二进小堂楼和厅后院上下都可相通,陈列着出土文物及民俗器物。内有有一架神龛式“千工床”,内外三层隔屏,雕工相当考究,单以戏曲人物造型就有34幅之多,是为高手所作。
     这座江南小镇,曾因安顿过这个富可敌国的财神,而成为如今的热门话题。据说沈万三致富的门径,一方面是开辟田宅,另一方面是把周庄作为商品贸易和流通的基地,利用周庄西接京杭大运河,东北走浏河的便利,借助长江口和杭州湾,将席卷富庶的杭嘉湖地区和苏州无锡一带的丝绸、陶瓷、粮油及手工艺品等运销海外,处在这样一个优越地理位置,加上江南人的精明能干,沈万三的成功是理所当然的。步入沈厅大门,一层层走去,茶厅、正厅、大堂楼、小堂楼……全部建筑呈纵深型推进状,前后楼屋之间均由过街楼和过街阁门连接,形成了一个回廊式的“走马楼”。正厅内梁柱粗大,刻有蟒龙、麒麟、飞鹤、舞凤。正厅所对“积厚流光”砖雕门楼,雕镂精巧,为苏式砖雕之杰作,上承砖斗拱,两侧有垂花莲,下面是五层砖雕,刻有人物、走兽及亭台楼阁图案,包括《西厢记》、《状元骑马》等戏曲故事,人物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大堂楼木梁架造型浑厚,一律为明式圆形图案,与前厅建筑风格有所不同,栏杆与窗制作较为精致,属徽派风格。但是,就整体宅院和沈万三的资产而论,还算是俭朴的。在苏州一个资产只有沈万三零头的朝廷退职官员的私人宅院恐怕都会比它气派一些。不难想象,处在元明之际的商人,在自己的门庭里做着纵横四海的大生意,没有藏愚守拙般的谨慎是不行的,再有钱,也是一介商人而已,没有官府的庇护,哪敢像红顶商人那样大大咧咧地去张扬。不管这位 在江南小镇如鱼得水的大商贾如何小心翼翼,最后还是在南京翻了船。据说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之后,要修筑城墙,在筹募资金过程中,名声在外的沈万山自然首当其冲。他倒也爽快,应承了筑造整个南京城墙三分一的的全部费用,这笔钱数目可不小,一时震惊了朝野。树大招风,事情到了这一步已非常危险;然而他接着又拿出一笔巨款来犒赏军队。实在也难怪,处在封建社会下经营的商人总想与朝廷建立一种亲善关系。但他面对的是明朝开国皇帝,这下便激怒了朱元璋,认为他有钱竟敢在皇上面前摆威风。于是下令斩首,后来又改为流放云南,沈万三就这样,最终客死在南方的戍所。沈厅慌乱了一阵之后很快就衰落了,小镇也随之陷入了长久的寂寞之中。
     中午的时候,我们走进一间富安桥边的小馆,小菜清淡鲜香,鱼虾味醇,果菜色新。临桥傍水一坐,仿佛置身金墉笔下的“听香水榭”,“琴韵小筑”。尤其是那女掌柜的,面色微红,眉目之间颇有小家碧玉之风。初见得这等小桥流水人家,真令我这来自西方世界的浪子流连忘返,乐不思美了。如梦般的景致,让我想起了那首古曲:“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一时间真有浑然忘我的感觉。
     在水边,还有人在画桥。有的是画水彩,有的是画油画。他们画“双桥”,也画别的。周庄的桥足够他们好好画上一阵的。这些石桥横卧在窄直的河道上,小船从它们的腹下穿过,载着那些赶来看水乡的笑脸。仅仅看这些桥,就足以让人体味到几百年来小镇历史的凝固,因为约有一半的石桥,是元、明、清三朝留下来的古物。而所谓“双桥”,其实是两座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石桥。一为圆拱桥,称世德桥;一为方孔桥,称永安桥。二桥联袂而筑,位于张厅往北的河道交汇处,俗称为钥匙桥。而建于元至正十五年(1355年)的单孔拱桥富安桥,更是为江南桥梁之仅有——此桥桥端四隅依河建有形式高低各异的楼阁,构筑独特,让人叫绝。
     吃过饭沿街北走,便到张厅。张厅原名“怡顺堂”,是中山王徐达之弟徐逢(孟清)后裔在明正统年间所建,清初为张姓所购,改称“玉燕堂”,坐东朝西五进,正厅及后楼为明建筑,余为清代所建。“玉燕堂”宽敞明亮,布置一式仿明红木家具,古朴典雅。厅后庭柱所置楠木鼓墩柱脚,是江南建筑罕见之物。正厅通向后院是条幽深的备弄,长20余米,南墙壁上有8个灯龛。后院有条名箬径的小河穿宅而过,通向相传是沈万三藏银之处的银子滨;其尽头相传是沈万三水家所在。箬径上用花岗条石砌成丈余见方的水池,供给来往船只交会和掉头,水池驳岸上嵌有俗称“牛鼻头”的如意状系舟缆石。那句关于水乡的话,“轿从前门进,船自家中过”,用它来形容张厅,再合适不过。而年轻人领略了张厅,恐怕更要感叹于宅如人心——古人之心细密、周详,心机叵测。
     周庄藏着不少文人雅事的故事,澄虚道院西侧,明朝崇祯年间建的贞丰桥下,有幛名为“德记酒家”的百年老屋。1920年,著名南社诗人柳亚子邀友四次痛饮于此,酣酒作诗,称之“迷楼”,并赋“迷楼曲”二首,唱和者甚至众,传为一段文坛佳话。迷楼由此叫响。今天,大凡有些雅兴的游人,大都要入迷楼一观。周庄路边的小店里,琳琅满目地摆着虚虚实实的“古董”。许多小店都偏爱旧上海的月历牌和香烟广告。那些施朱弄粉的旗袍美人,带着另一个时代的时尚表情,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小镇上,在光线黯淡的店铺里,漠视着时光的流逝……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作家余秋雨在游过周庄后感叹道:“但愿有一天,能让飘荡在都市喧嚣间的惆怅乡愁收伏在无数清雅的镇邑间,而一座座江南小镇又重新在文化意义上走上充实。只有这样,中国文化才能在人格方位和地理方位上实现双相自立。”
     江南古镇,多赖水的滋养,就像江南的女子。周庄被誉为“江南第一水乡”,自然也少不得托着古镇世代生息与梦想的流水。它真正是“镇为泽国,四面环水”。周庄的河流只能称得上一条条小河,但纵横交错,互街互通,织成一个个平静的“井”字。街市临河而成,民宅背水而街。走在周庄的街道上,就像是闯进了一个摄影棚,因为这里太适合酿造中国人代代流传的故事,梦里花开,流水红颜。
     当我就要离开周庄的时刻,隐隐约约的有一种被离愁别绪侵扰的黯然。人生中有过离家归家的经历,就不难感觉到这种黯然。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周庄,但感觉中她如同我的精神家园,将缕缕情愫渗透入我的心。当我融入过她的润泽灵动,无论我距离她千山万水,思绪总会时时被牵引。即使醒时,哪怕梦中。
     周庄应该是冬季的时候去,古老的水乡在瑞雪中才是最美……
     周庄应该是雨天的时候去,青青的石板上没有雨巷的惆怅……
     周庄应该是清晨的时候去,早起的乡人是这古镇的生气……
     周庄应该是黄昏的时候去,听着归舟落岸便可静静地睡去……
     周庄的风景特别显示出江南古镇的魅力和特别。无论是气氛、风景还是她的人文特色等等,让你感觉到不仅仅是一处旅游胜地,也同时是一个文化的聚集地。许多去过古镇的作家说,去那个地方最好是你和你的爱人,一艘小船摇啊摇……因为那片景色,那份古朴,那种人文,还有你和她……
     在我挥手向周庄告别的时候,与我同时挥手向我告别的还有那位一直陪伴着我的年轻作家周小姐,是她把我领进这古朴迷人的周庄,并以其江南女子特有的热情和才华令我为之感动,其娇美的容貌和秀丽的身影已和周庄一起,深深地刻入了我的记忆链中……
     周洁茹,女,1976年生,常州人。十五岁年开始发表作品,已出版长篇小说《小妖的网》,中短篇小说集《我们干点什么吧》、《长袖善舞》、《我知道是你》,随笔集《天使有了欲望》。现为中国最年轻的专业作家。

感谢少君为本站提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