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达拉斯】

少君

     当飞机终于冲上夜空的时候,机翼下的灯海缓缓远去的那时刻,真是有股冲动得想跳下去的感觉,直望它成了远方的一颗星,我的心情才有所放松……
     达拉斯,终于在这一时刻要和你说再见了,不想说却不得不说;十年前的一个偶然,让我在秋天走近你的怀抱,和你告别却是在眼下的冬天,不是不喜欢你要和你再见,是因为自己生性就注定要去流浪……
     细想起来在自己的生命和生活中也许存在着轮回,但愿这一新的轮回会有更好的运气。写到这里心中却感慨万千,有许许多多的人应该去告别,也有很多很多的人应该当面道声感谢,不管你们原谅与否,我的心情就像那首老歌:
     再见了,我的朋友们/上帝知道我心中的每一个角落/水千条山万座我们曾走过/每一次相逢和笑脸都彼此铭刻/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面对面想说的太多/阳光想渗透所有的语言/春天把美好的故事传说/同样的感受给了我们不一样的渴望/同样的欢乐给了我们不一样的生活……
     达拉斯曾经以经常在美国西部电影中出现而闻名,更因为肯尼迪总统在本城被刺遇害而更成为妇孺皆知的地方。就在飞机上翻开十二月廿日刚出版的《财富》杂志中,赢得“全美经商最佳城市”排名的第一。在这项年度排名中,达拉斯今年打败了去年的奥斯汀市,取得第一名,而前十名的最新排名依次是达拉斯、圣荷西、奥斯汀、纽约、亚特兰大、西雅图、旧金山、丹佛、波士顿、及芝加哥。
     但当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吸引我的却是那勃杨小屋(Bryan Cabin),它是拓荒者—约翰·勃扬于1841年沿着三一河建造的小木屋,也是达拉斯最早的建筑物。每当有朋自远方来,我一定会带他们到这里和肯尼迪纪念碑(Memorial Plague to John F.Krnnedy)一游。
     达拉斯(DALLAS)是全美第八大城,和邻近的福和市(FORT WORTH)合称达福地区,是著名的双子星城,也是德州北部重镇,总人口有二百多万。经济重点在保险业、石油、国防航太工业以及高科技电子通讯工业等。四、五万的华人侨社相当活跃。比起海外其他地区,达城侨社的性质较单纯、年轻且水准高,仅华人社团就有几十个。
     在从六三五驶往机场的路上,仍然是那条路,仍然是那样的塞车,仍然是那股风,仍然是最初那抹忧伤的斜阳,仍然要微微仰了头,才能面对朋友的笑容……
     站在机场内的窗前,和朋友仿佛站成两棵树,站成两棵再怎样努力,也无法相聚的树,隔着永恒的、无法逾越的距离。
     其实,人生一直就是如此了,春夏秋冬,四季轮回,沐着同样的阳光雨露,穿越同样的季风,拥有同样的星空,却注定了这样的距离,永远的遥不可及。
     太多的记忆恒在心中,却只能无助的微笑。除了微笑,我还能有什么给你们呢?此刻的我只能站在这里,只能让所有的往昔在心中反反复复,轻轻地吟唱。再见达拉斯的父老乡亲,曾经沧海已成桑田。
     十年的岁月不算很短,我已从青年步入中年,正如董桥所说,中年是天没亮就睡不着的年龄。中年是看不厌台静农的字看不上毕加索的画的年龄:“山郭春声听夜潮,片帆天际白云遥;东风未绿秦淮柳,残雪江山是六朝!”
     中年也是杂念越想越长、文章越写越短的年龄。“数卷残书,半窗寒烛,冷落荒斋里”。中年是“未能免俗,聊复尔耳”的年龄。那么,我是不是该考虑从撕杀的商场上退下来了?谁都明白,为金钱而奋斗并非人生的唯一目的,但我们是不是有足够的勇气选择一种更有意义和趣味的生活方式?
     在我离开达拉斯之前一个友人为我饯行的晚宴上,达拉斯小牛队的领队Don Nelson听说我要到凤凰城定居,笑称∶你在那里可以享受到人间最好的冬天。有鬼才教练之称的Don Nelson前年在入主小牛队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短短的期间之内将著名的3J给拆了伙,同时顺道也将小牛原本一堆不上不下的球员,如 Chris Gatling、Goerge McCloud等人当成配菜一起卖了出去,於是在经过了这两年内几笔惊天动地的大交易後,达拉斯小牛队在骨子里彻头彻尾的已经是另外一支球队了。
     十年的达拉斯生活,不仅让我看到了美式足球队的盛衰和篮球队的希望,同时也让我领略了达城歌剧团的辉煌和交响乐的美妙。
     当时光飞逝,回首从前,我曾经是一贫如洗的留学生,也曾老冒无知。我是如此平凡,却又如此幸运,不仅仅是因为你给了我千万的财富,可以使我在四十岁前退休,更重要的是你让我学会了怎样地做人,所以,我要说声:谢谢你——达拉斯。
     我无法忘怀那些为侨社辛勤耕耘的先生老伯们以及可爱的文友们,虽然我们仅仅是匆匆而往,但因为有你们,使达拉斯变得更美好多姿,令人倍感温馨。无论未来如何,不管时光流逝多久,希望永远能记得彼此、记得 在生命中一切的一切。
     一九八八年十月廿八日,我携带著两件再简单不过的行李,茫然地走下一架波音七四七客机,正式开始了达拉斯的难忘岁月。这一天,天气情朗得出奇,真的,我很久都忘不了那样灿烂的阳光!然而今天,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六日,当我看着一辆长五十英尺的十八轮货车被我的家什装得满满当当时,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拖家带口"的真正含意。
     当飞机攀升到一万公尺的高空时,我又看见那熟识的云海,湛黑色的苍空,满天星斗,令人浮想联翩。再见了!我心爱达拉斯,再见了!这个城市里我所有的朋友和读者。还是那首老歌回荡在我心头,但愿你们能听到:
     纵然刚刚与你分别/心里并不愉快/依然在心底/渴望着与你再见/谁都无法阻挡/挡住时间的改变/说声再见吧/给我一个拥抱和祝愿/我们心中都已明白/明天依然要来到/离别也许是为了能够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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