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随想】

林美貌


     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病。病魔缠身,实为痛苦不堪。大病时那绞心的痛足以让世间最高级的动物领悟到自身还不是高级到极限的。即使你是堂堂七尺男儿,身强体壮,在它的残酷摧残之下也会脆弱如襁褓中的婴儿。在这弱不禁风的时候,曾有的雄心壮志,在孱弱无力的情况下也会将之隐去不顾,此时不仅已深感力不从心,恐怕连满腔的激情也会在病魔的肆虐下而烟消云散。因为病魔在践踏人的身体时也在摧残人的雄心。
     自然,人们对病魔可谓恨之入骨,避之犹恐不及。然而,越是躲避的它越是要与你纠缠不清。病魔就是死皮赖脸地寻找栖身的目标,以趁机而入,肆无忌惮地发威,非得把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折磨个半死不活不可。不幸的我就不小心地落入魔掌。可恨的病魔非但于我情有独钟还施予有加。在与那不可名状的刺心的痛的搏斗中着实地让我体会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只可惜我从来就不敢奢望我会是块能炼成钢的铁。这亲身体验如今想来心有余悸。
     那天,我瘫在床上,泪眼婆娑。尽管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不应该如此脆弱,然而我已不堪一击。经过一个晚上的搏斗,我十八年的功力(本人18岁,功力指化学能)几乎消尽。望着舍友们或是焦虑或是同情或是怜惜的目光,我静穆如石。此刻我能真正体会到艾青的诗瑟缩的心不再有鼓翼的勇气“,昏昏沉沉之中,我失足于神经疲惫的深坑。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便滚落而下:生命竟是这样的磨人。恍惚中,久未谋面的妈妈似乎在不停地安抚我,焦虑地望着我。妈妈,你真的来了吗?我好想你。我在心里狂呼。不过,妈妈,请不用这样看我,能笑笑吗?别让忧伤,投影你的双眼……一阵剧痛把我从梦幻中拉回,妈妈也隐去,留下的是病魔的狂笑……
     稍稍可以让我感到一点欣慰的是,身为病人有“日高睡足犹慵起,小阁重衾不怕寒”的特权。当天刚蒙蒙亮舍友们敢怒不敢言地匆匆忙忙起床,提心吊胆地等待查铺时,我却可以高枕无忧地赖在被窝里悠哉悠哉。虽然药物克制病魔后我终于从疼痛中舒缓过来,然而毕竟已被折磨得有气无力,走路时也只能东扶一把西搀一下,仍然是虚弱的。理所当然地,我理直气壮地继续享用病人的特权终日与床为伴。无所事事便难免多愁善感。说真的,整天为生活琐事忙忙碌碌,在近乎杂乱无章的匆忙中,我们没有机会享受“脱衣悬石上,散发卧林中”的自在自得,更无暇回首来路的风景,思索走过的路。或许,此时正是最佳的让思想信马由缰的大好时机。人逢悲事心情凉,淡淡的哀愁在我不设防时悄然袭上心头,我莫名莫妙很想哭。“我了解关于生命的哀愁总是静默、漫长的。”这点我略有感触。而人却也是需要在独处静思时消除这人世的悲哀。淡如轻烟薄雾却长如无尽江流的哀愁呀,总是要用心灵的解脱来驱散。梦醒时分,便会心如清泉清澈无瑕,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便随风而逝,于是轻松依然如我。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地露出甜美的微笑,可能就是所谓的烦恼即菩提吧。
     彻底地恢复我的青春活力后,我才深深地理解健康即为最大的财富。或许轰轰烈烈地大病一场着实也让我有所觉悟。话说回来,尽管人是多么的自命不凡,目空一切,坚信世界唯人独尊而对病魔毫不畏惧,然而不可否认它的的确确有魔力把你从“生机勃勃”引向口延残喘。因此,我是全心全意也诚心诚意地不愿再与病魔结缘了,我甘拜下风,也不管什么尊或不尊,我衷心地希望病魔永远别光临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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