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去处去】

(中国政法大学)小鱼


     一字一字读完《到哪里去》,最后的感觉便是虚空,虚空得徒剩下六祖慧能涅的声音;到去处到,你归你的去处,我归我的去处。“到去处去”,不是禅锋玄机,而是诸法无常的悲剧,对知识分子而言,更是悲剧!
     知识分子似乎注定要将“崇高”二字作为精神酷刑,在崇高面前用生命的“去”当代价,换得劫无数,然而,也只有四条去处:
     其一,背弃崇高。做犬儒主义者,把人格卑躬屈膝于与现实的调和下,可以为时代放弃永恒,可以为生存放弃崇高,昆德拉只用一词“媚俗”就粉碎了这种伪知识分子;其二,固崇高。以绝对人世的傲骨固守,做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乃至圣者,拒绝调和也不耻不屑不愿调和哪怕落得嵇康的厄运,也要专执于云端乌托邦式的理念;其三,躲避崇高,这条在背弃与固守两种极端去处间貌似中庸的去处,其实是条逆去处——形而下去处,躲避,不仅躲避了卑鄙,也躲避了崇高,看是智者、在兼济天下和独善其身间聪明地选择后者、当然这种躲避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崇高的,于是知识分子大多在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中悠哉游哉,幸福于自己的幸福;那么,第四条去处呢?
     这条出处无论是去思想还是去行动的,都是最最难的,而且注定须痛苦于自己的痛苦口婆心它也力求逆去处,却是形而上去处——形而上的中间地带,就如余杰所言“在理想和现实间找把梯子”,可谓“攀登崇高”。可攀登耗尽生命的血汗泪也未必求证出崇高呀!因为求证本身就是无解的,中国文人一代代,一脉脉,一次次向第四条去处朝圣,但潇洒如苏东坡者,也无法突围。
     孔子是纯粹人世的,即使“知其不可而为之”;庄子是纯粹出世的,即使“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到了屈原,不愿孤独行更不愿逍遥游,他痛苦地徘徊于夹缝间,残酷地逶逦成几千年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挣扎史,漫漫长路上,杜甫走过,李贽走过,辛弃疾走过,王阳明走过……
     然而,儒释道精神尚能主导着的,三代击壤而歌,六朝仗剑而行的日子已不复返,现在是“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卑鄙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的时代,这个时代注定贬斥崇高就象贬斥屈原一样,所以当今知识分子,也就是现在和未来的我们,不得不背上双重的精神十字架!
     梯子?我们苦苦寻找梯子,然而对2000年前汩罗江浊流下哭泣的散魄到2000年后山海关铁轨上冷笑的飞魄,我们还能说什么,什么还能说呢?
     余杰说,以梯子为载体,定位一种崇高的存在。我想,这其实等同海德格尔诗意的栖居。实践滑稽地破产了他诗意的理论,多大的讽刺!这不只是他的悲剧,而是知识分子整体人格的悲剧。
     自他以后,依旧有更多知识分子试图突围,到第四条去处,包括余杰。余杰自信能突围,但又多少能象他那样幸运?毕竟时代不会宽容和更多余杰的,余杰在他底线的坚守下,能在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张力下思考和行动,难能可贵,可也只有一个余杰,却有千千万万个在理想和现实的永恒冲突中走向毁灭的雅罗米尔!甚至哪怕偶尔有余杰式的知识分子在个体人格上可以攀登崇高,但却无法引导知识分子在整体人格上走向第四条去处!
     其实我们的未来梦简单行不能现简单;做枝出淤泥而不染的莲。然现实的淤泥汹涌澎湃地堆积,直至玷没那朵理想的真善美的莲蓬!我们要做的是莲,将做的呢,是躲避的菊?是背弃的牡丹?是固守的仙人掌?
     对真正把知识分子作为毕生信仰的人来说,注定要以崇高来选择的,躲避也好、固守也好、攀登也好,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这好比你归你的去处,我归我的去处,尽管任何选择都是苍凉的,当然,也可以不选择苍凉,只要我们不选择做知识分子,可我们愿意吗?
     关于未来的四条去处,我早已象志摩一样注定了选择——到去处去。
     不论去处多么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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