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挂在那儿】

王娟

     在外婆的肩担里,我读懂了她。--题记
     踏上回老家的路,天公下起了雨。秋风在窗外吹,不时灌进车厢内;雨也不断地敲打着玻璃窗,车子在环山路上环环绕绕着,我仿佛与车子融在一块,曲折地,又在绕圈圈。外婆病了。
     昨夜,我做了一场梦,又如回到儿时的外婆的小山村里。黄泥和着碎瓦石垒起的泥墙,碎石子铺成的小路,青砖灰瓦,还有那袅袅的炊烟……一切如此熟悉而又如此陌生,似曾相识又模模糊糊的。村头的路上,一个小身影挑着担子,一摇一摇地直向前,直到消失在视野中。那身影又是如此熟,如此亲,是谁呢?它一直萦绕于脑海。
     车停了。到了村口,我的双眼不停地寻找着什么,最终定格在外婆的身影上。她还如往常般在村口亭等着我们,不论风雨。儿时,每次探亲,我总是冲下车,跳进外婆的怀里,乐滋滋的外婆总是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妹,你来了。"我静静走下车,外婆漾着微笑,说:"妹,你来了。"仍是那句话,却多了一份忧伤与痛楚,少了份欣喜。
     夜幕笼罩着山村,稀疏的灯光亮着,山村一派宁谧与幽静。外婆在屋里编着竹筐,宽度适中的竹条在她手中飞舞着,只是不如往常那般麻利。听妈妈说,外公平时是个木匠,到处替人做活,走东村串西村的,总是长时间不在家里。外婆总是靠自己,种种菜,然后待菜熟了,便挑上担,上集市去。也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外婆的那大手变得粗糙,却变成最灵活编筐人。也就这样,外婆成了外婆。我默默地望着外婆。许久,才说:"外婆歇歇吧!"
     "妹啊!我没事。"外婆抬起凹陷的双眼,笑笑对我说。突地,她眼中闪过一线的光亮,似乎找到尘封许久的宝似的,她说道:"妹,记得小时候吗?你妈没时间带你,你就是在咱们这老房子里长大嘿!有一回,我和你外公都出去,你还在睡呢!可是回来时,大老远就听你扯着嗓子,使命地哭,叫"外公外婆"呢,可让我心疼呦!那次是你外婆我上集卖菜去了。打那以后我去卖菜,就挑上担子,一头担着菜,一头担着你。担过那三里路上集去。"此时,外婆嘴角向上掀,露出了笑容。
     "可你还真是不老实,在担子里闹腾,踢腿,没个安份的时候。"
     "唉!外婆老了,再也担不动你,又何况外婆这病,不知啥时候好呢?"叹声气又尾随于后。
     我哭了,哭得比以往还凶。"外婆,--你一定会好的,会长命百岁的"我不断抽泣,哽咽着,被心中涌起的酸楚,回想起儿时外婆的亲昵似乎随着成长而风散了,渐渐与外婆疏远了。人间最浓,浓不过亲情,我怎能就如此的淡漠呢?泪如雨下,是对外婆的愧疚。是对我的自责。
     "好闺女,别哭了,别哭,外婆好。外婆一定会好,到时候,还给孙女抱孙女呢,好不?"反而是外婆劝我别哭。"噗嗤"一声我笑了。
     外婆也笑了,祖孙二人的笑划破山村的宁静。
     外婆当年的肩担早已破损,但那已不重要。在外婆的肩担里,我读懂她,读懂她那满头的银发与层层的皱纹,更读懂她那慈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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