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墓】

薛支川

     余秋雨语:无数的未知包围着我们,才使人生保留进发的乐趣。--代题记
     夜的身躯很是肥胖,如厚重的黑布把大地罩得严严实实。那细得像姜太公遗在渭水河畔的鱼钩的月,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那黑布撕扯开一条小缝儿。一切都掉入了夜般黑的梦呓中去了,几只哀叹生命无奈的夜猫子也打起了无奈的盹儿。
     墓王在那大大小小星罗棋布的坟包中歪歪斜斜地晃荡着,两脚在地母的肚皮上擂着韵律独特的"墓王鼓点"。墓王很有成就感,他坚持认为他的杰作--一个个被掘开的坟包--可以和学生娃那红艳艳的百分相媲美。墓王的脑海中浮现出许许多多掘墓手死于机关之下的惨相,他的嘴角爬上了一丝与高考金榜题名的考生一样的微笑。他想,千军万马都抱鬼去了,就他过了独木桥,他也就是"高考状元",不,"掘墓状元",呸,是"墓王","状元"太小了点。墓王觉得生命很有奔头,因为他不知道以后甚至一秒种后他会怎样。他乐于在一个个坟包中寻找着。
     墓王继续晃荡着,两只被酒精烧红的眼珠子像两只并舞的流萤,在晃晃荡荡中划出了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在那两只流萤看来,那磷光闪闪的坟头,就是香气诱人的馍,就是生命途中的驿站。空气被墓王呼出的酒味儿给熏醉了,并把醉传染给了蝙蝠。那呆头呆脑的蝙蝠一只一只往地上掉,一路铺排过去,很像墓王生命的足迹。 近了,近了……
     墓王的流萤长胖了,发出耀眼的光,让人怀疑今夜的星星不挂天上是因为跑到他眼眶里去了。那白糊糊的墓门如少妇莹白剔透的纤纤玉臂,伸张得恰如其分,仿若墓王就是她等待千年的情郎。
     墓王的每一个体细胞都服用了兴奋剂似得激动着,思维更是飘飘而欲仙了。墓王感谢着生命,生命确有许多未知,可使他一次次进发,一次次收获。
     墓王不愧是墓王,他极轻巧地掀去了"新娘的红盖头",到了"洞房"--墓室。"流萤"惊呆了,忘情了,像沸腾的熔岩扑向那珍宝堆。墓王又一次感谢生命,他期许生命能在一个个未知的背后安排一个个惊喜。
     当墓王再一次将目光锁定在那珍宝上时,那珍宝开始幻化,幻成了一个雾球。雾球在转动,转动时将墓王的生命历程折射了出来,从出生到现在到……墓王忙把流萤用眼皮盖上,可是根本没用,他仍看到雾球在转动,转动时仍在折射……
     墓王愤怒了、惶惑了、害怕了。他觉得自己如热水中的一小块冰如冰块中的一丝热气,总之,是将被消除,而失去存在意义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生命的未知一失去,生命便淡如白开水。他感到虚无,特别是明白最终自己将与这个墓室长厮守后,他不愿意再浪费精力去完成那已知的简单的轨迹沉闷的重复。
     ……墓门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关上了,它不再微笑着了。墓手艰难地扭曲了,如此刻墓王那僵硬了的手。夜依然黑着,甚至连那鱼钩也不见了。
     "鸣--"风吹着。一片叶子,一片还青翠的叶子飘落墓前。叶子,你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结局而提前落下了呢?
     黑,黑,黑,一切都黑,连光也是黑的。只有一个疯子在呢喃着:"无数的未知包围着我们。才使人生……" 噢,对了,差点儿忘了告诉你--那疯子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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