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的新闻媒体

作者:亦平 来源:《华盛顿观察》周刊2003年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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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关链接2:站在同一个战壕里的五角大楼和美国记者

     新闻记者的职责是追踪和报道新闻事件,但是在这场正在进行的伊拉克战争中,新闻记者和新闻媒体本身却成了重要新闻。战争开始之前,五角大楼执行的“嵌入式”采访政策,即随军记者,引起大众广泛的兴趣。五角大楼将600多名记者安置在伊拉克的美军中随军采访。3战事进行了三周,战地记者的命运时刻出现在报端。先后已有数名记者失踪或者遇难,包括BBC的记者和《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者死于采访途中的车祸,还有老牌的战地记者彼得·阿内特因为接受伊拉克电视台的采访称美军首轮军事行动失败而被MSNBC解雇。如果按照比例来说,记者的伤亡比英美联军还要大。

     美国战地记者虽然付出不小的牺牲,但是最新的一项新闻学研究表明,美国媒体对于战争的电视报道,生动有余但缺乏观点。

电视直播战争——有“点”无“面”


     “优秀新闻项目”(Project for Excellence in Journalism)最新的一项研究表明,大多数“嵌入”在伊拉克作战的美军部队里的记者发回的电视报道就像一本“轶闻轶事故事集”,细节丰富但是经常缺乏观点,不发人深省。

     在华盛顿的研究者们研究了ABC,CBS,NBE,CNN和福克斯新闻等新闻频道40多小时的关于战争的新闻报道,发现大约三分之二由“嵌入式”新闻记者发回的电视报道是现场直播的。结果是,80%的报道只出现了记者本人,而没有必要的对士兵和其他人的采访。

     这是一场被直播的战争,但还只能说是有选择的直播。大约一半的记者描述了战斗情节。大多数材料是对事实的描述,没有掺杂自己的观点。研究者说,在他们观看的电视新闻中没有发现一点血腥,没有任何一个报道描述了被武器击中而受伤的人。罗森斯代尔说:“嵌入式报道的长处在于近距离的细节描写,但是它也有局限性。你只能看到一个点,而不是面,所以很难具有更广阔的视角。”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说:“我们每一秒钟所看到的正是那里正在实际发生的情况。看到这个是非常惊险的。这全都是真实准确的,但它不是全景。”虽然记者和五角大楼都为嵌入式采访加以了肯定,但是仍然对这种报道的日积月累的效果产生了不少批评。

     越战的退伍老兵,现任“论坛出版公司”总裁的杰克·福勒上周在《芝加哥论坛报》上撰文指出:由嵌入式记者们发回的战争报道“绝对紧张刺激”,“大大地超越了以往任何战争的报道”。“但是它也证明了看到的和理解的事情之间存在着差异。”

     罗森斯代尔说,尽管嵌入式新闻记者发回的现场报道占了绝对优势,但是一些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报道是录播的,记者们有机会对于他们所看的事情深思熟虑,并写好一个脚本。这个调查还发现,94%的嵌入式报道是基本属实的。

     五角大楼的嵌入式政策与第一次海湾战争和去年的阿富汗冲突相比,前进了一大步。谈到报道的平衡,此项目的负责人汤姆·罗森斯代尔(Tom Rosenstiel)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说,“(战地新闻)就向任何工具一样,你可以将它运用得好,也可能用得不太好。”

美国印刷媒体——战争的“沼泽”,还是新闻用词的“沼泽”


     不同于电视媒体,印刷媒体,包括报纸杂志,一向被认为是以深度报道见长。然而细细研究美国的印刷媒体,你会发现在信息畅通的社会,新闻记者稍不注意就会落入陈词滥调。

     人们习惯于通过以前的战争来了解现在的战争,在关于伊拉克战争的报道中,不管是支持还是质疑这场战争,同伊拉克战争相提并论最常见的就是越南战争,当然还有指代越南战争的各种词汇,比如“沼泽(quagmire)”一词。根据Lexis-Nexis数据库,在战争开始的第二周,“人心”(hearts and minds)一词被美国各种新闻报道、专栏文章,标题提及了900多次,而“沼泽(quagmire)”出现了400多次。

     辛迪加报业的另一专栏作家查尔斯.克劳海默(Charles Krauthammer)写道,“媒体充满了沼泽的论调。”他批评说:“老天慈悲!不要说在诺曼底登陆时有电视摄像,就是在诺曼底之后,盟军从法国一个村一个村地向柏林进发,如果对战斗加以现场报道的话,这一军事行动会被评判为战略上的误算,如果不被说成是一场灾难的话。”后来,他也再次回应了这场战争中广为提起的越南战争,“赢得人心的方法不是试图去抚慰那些不想让我们好的人,而是呆在伊拉克,利用胜利来建设一个公正和开放的社会。”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华盛顿邮报》在报道驻沙特的美军时就说:越南战争之后出生的这些士兵,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越战的阴影,只有第一次海湾战争和科索沃冲突等的光荣回忆。而《纽约时报》在上周报道战事不顺的一篇文章中将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与因为越战而备受争议的肯尼迪和约翰逊任内的国防部长罗伯特·迈克纳马拉(Robert S. McNamara)相提并论。

     《华盛顿邮报》驻安纳波利斯报道马里兰州政府事务的记者对《华盛顿观察》周刊直言相告她对战争报道的看法:“《华盛顿邮报》支持战争,《纽约时报》反对战争。这是‘报社立场’决定的,与记者和编辑本人的个人见解无关。”但是她很高兴,这个社会上有不同声音的媒体。但是,我们从彼得·阿内特的被解雇,也多少可以了解“媒体自身立场”的关键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