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广播

作者:土老冒 来源:湘D会

     我最早大概是从70年代初开始听广播的,记忆中曾经听过无数电台广播,一些经历至今仍记忆犹新。70年代收听的广播是以短波为主(就是在那样的年代,我国也没有禁止生产收听短波广播,想想现在的朝鲜,实在幸运),第一个收音机是个三波段半导体收音机,这东西现在还在,并仍可以使用。那时候中波还很少节目,并且除本地的湖南人民广播电台外,其它要晚上才能收到,好象台湾的电台还多些,当时国内的电台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各省台为主,节目以新闻、政治学习、样板戏、革命音乐、小说、电影录音和广播剧为主,有对工人、对学生、对贫下中农、对解放军的专题广播,每次约半小时,最好听的是电影录音,在难得看到电影的时代,电影录音被做的十分精致,以至现在还想不通,为什么把这个节目取消了(改版的湖南电台文艺频道从12月开始有了个电视剧录音节目,不错)。那时的湖南人民广播电台好象刚开始播出,节目很不稳定,白天经常是一个完整戏曲播半天。

     70年代,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广播电台(后改为海峡之声)和台湾的中央广播电台自由中国之声是冤家,那时候双方是相互攻击,一个要解放,一个要反攻,双方火药味十足,连音乐也都象是用火药制作的。那时候听过的还有马来亚革命之声,莫斯科广播电台,平壤朝鲜中央广播电台等,好象没有什么特色,70年代后期,开始接触到美国之音、BBC等西方电台,主要以听些新闻等为主,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但以短波为主的年代让我一开始就接触了许多的国外华语广播。

     70年代中期有一个很有些说头的事情,毛主席针对江青等指责电影《创业》、阻挠这个电影发行做过一个批示,好象是"此片无大错,建议通过发行,而且罪名有十条之多,太过分了"。此事是粉碎四人帮后才知道的,但有段时间,突然间中央和各省电台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反复播放《创业》的电影录音,最多的一次,我记得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上午、中午、下午、晚上共播出四次,以至那段时间几乎可以背出整个电影的对白了,后来回想,相信那正是最高指示发布后的一段时间里。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还有一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1976年10月9日(这个日子我记得很清楚)在学校上完晚自习后,我回到家里,11点多开始睡觉,睡在床上却从台湾的电台听到了"四人帮"被抓的消息,吓了一跳的我赶快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电台里正播放一段浑厚欢快的交响音乐,在那个音乐少的可怜的革命年代里,这曲子是如此陌生,立刻引起我的注意,但直到播完,又恢复了革命歌曲、样板戏,之后好象也没有再播放这个曲子,我也没有搞清楚这是什么古怪的曲子,但很容易就记住了它的旋律。知道的时候已经是80年代初了,这音乐就是贝多芬的《欢乐颂》。当时是谁确定、为什么会播这样的音乐?在当时那个年代做这样的决定所冒的风险,比10多年后杜宪穿黑衣服播新闻可严重多了。

     80年在部队的时候,战士不准有收音机,我花15元偷偷在附近农村的供销社买了一个香烟合大小的中波半导体收音机(要知道那时每个月的津贴是7块钱呢,呵呵),经常半夜蒙在被窝里收听广播,很快被干部盯上了,有次半夜收听台湾节目时被查铺的干部发现,差点被没收并受处分,年轻气盛的我恼羞成怒之余,强词夺理地痛骂了教导员一顿,当时部队经常出现一些恶性事故,干部们大概怕事情扩大,最后不了了之,在那段时间里,由于国内已经开始逐渐开放,港台流行歌曲已经开始在城市弥漫,人们经常收听海外节目获得新的音乐,也不会害怕被说成收听敌台,经历这个事情后,部队对收听类似节目似乎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随着开放的进程,很快买收音机变成了时尚,到81年春季以后,各种大大小小的收音机在营区已经不希奇了,当时经常收听的是,台湾"自由中国之声"一个招牌节目、每天晚间一次20分钟的《为你歌唱》,不晓得现在还有人记得这个节目不,那时邓丽君、刘文正、龙飘飘等人的歌曲正风靡刚刚开放的中国大地,另外还有一个节目是澳洲广播电台的华语节目,它也经常播放港台歌曲,这年夏天成为一道景观的是,在山西高原山沟里的我们部队,每天晚饭以后,有无数的军人手持半导体在野外麦地、公路散步,收听的几乎全是一个节目。美国之音也是经常收听的节目,在当时,虽然说是带着批判的眼光去听,但大体上比现在客观多了,对中国新闻的报道也算比较友好的。

     好象是82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从收音机里又传出了邓丽君的歌曲,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特别长,而且经常是好几首歌曲连着唱,后来我知道,这是"自由中国之声"转播的邓丽君演唱会实况(就是现在很多人收藏的十亿个掌声),当电台主持人说有100多个频率同时向中国大陆立即实况转播时,我震撼不已,在当时,这个演唱会的风格,邓丽君演唱间歇与主持人风趣幽默的对话相对大陆的演出新颖别致,让我感慨万千,以至后来无数次通过录象带、VCD观看这个演唱会的不同版本,到现在我仍然认为,从舞台灯光效果、服装、曲目的选择编排、舞蹈搭配、主持人串场风格等诸多方面看,这个演唱会都是邓丽君演唱生涯的顶峰。

     记不的是什么时候,好象是84年,在长沙,一个炎热的夏天的晚上12点以后,中波广播中突然出现一个"台北警察广播电台"的呼号,不断呼叫"台北**医院急需*型血液,请相同血型的市民赶快前往"。之后是一段动情的音乐,一个浑厚的男声:"我不认识你,但我感谢你"。

     那时候,内陆的广播基本还是录音后播出的,在12点以后的这个时段已经全都结束了,万籁俱静的深夜,突然听到远方那个神秘的宝岛上这样的声音,那种心灵的震撼让我至今难忘,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对台湾有相当的好感,因为我从远方的广播里听到一种在当时内陆媒体所没有的亲切感。"我不认识你,但我感谢你"曾经成为经典的公益广告在内陆电台反复播放过,所倡导的也是同样的主题:义务献血。

     后来,以广东为先河的内陆广播开始发展起来,在晚上中波可以收到珠江经济电台等节目了,短波逐渐退出了我收听选择。偶尔收听也主要是美国之音等的新闻,但由于价值取向的不同,收听时间越来越少,以至后来根本忘记了。

     89年的那场风波让我一度又开始收听境外的节目了,不过很少听西方广播了,主要是一些节目已经赤裸裸地借民运分子之口对政府和民众进行攻击,开始胡说八道了,相比之下,台湾的中广要客观些,但也经常出现一些以讹传讹的事情,比如曾经很出名的那个柴铃痛哭流涕的讲话录音,之后还要配上崔健的《一无所有》,效果很好吧,很震撼吧,但后来知道那丫的其实早就跑了,总让人感觉象回味一道美味的汤的同时会想起在那里面还发现一个苍蝇。

     90年代中期以前,中广的新闻网和流行网是经常收听的节目,好象是92年8月,流行网开始反复播放孟庭苇的《你看你看月亮的脸》,这歌声一开始就打动了我,反复收听,从介绍知道,那是音乐公司为那年中秋专门制作的歌曲,在台湾、香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虽然短波收听效果不好,但总比没有要好些,好在国内很快就流行开了,孟庭苇也成为我非常喜欢的为数不多的台湾歌手之一,在我为数不多的CD流行歌手个人专集中,邓丽君和孟庭苇的是我刻意寻找并收集的,

     内地广播开始不断发展,特别是湖南经济广播电台的出现,调频立体声节目,声音信号准确稳定,对收听质量的要求已经超过电台数量的要求,加之国内新闻的速度加快,新闻尺度的放开,并伴随互联网的普及,我已经很少收听短波节目了。

     湖南经济广播电台原来尚能主持的节目曾经是我必听的节目,那时候我恰巧正看着几本西方心理方面的书,尚能的主持中,其实大量运用了这些西方心理学的理论对大量的听众问题进行解释,我实在佩服他每天面对如此众多的千奇百怪的问题能够迅速准确灵活地运用那些原理进行解答,并且恰倒好处,而自己每天纠缠于这些问题却能够自如。直到有一天晚上毫无理由地节目就停了,之后的几天反复播放着音乐而没有人出来说明原因,大概是第三天,按耐不住的我第一次拨打了那个热线电话,导播谨慎地告诉我这个节目会停止播出一段时间,什么时候重新播出还不知道,并且如果恢复也将换人,再继续聊下去,导播详细了解我的情况后告诉我,尚能去世了,是自杀。你能知道我那时的感觉么?在他最后一次节目中,他反复劝说一个东北来长沙遭遇困难的汉子凡事要看的开些,并且约定两个人次日见面交个朋友,还告诉听众第三天晚上会将有关情况通报的,突然之间自己就自杀了,当天夜里,我失眠了,次日似乎仍不相信,再次询问电台其他人后才相信,这是真的。再后来,我再没有去收听什么罗刚继续的这个节目了,水平差距大了去了(扯远了)。

     湖南交通电台也有一次"壮举":好象是99年底的一个晚上6点半左右,我在办公室上网,一个小收音机接在电脑的音箱上正在播放歌曲(这是我感觉最惬意的事情啊)忽然开始报道有人在车站路劫持的士后向环线逃跑被围困的消息,之后的时间几乎随时在插播有关信息,劝说歹徒投降。我立刻将消息在新浪的时事论坛发布了,在之后的将近两个小时里,我不断向网上发布电台播出的最新状况,直到那歹徒投降,在那天晚上,我在新浪留下的每个帖子下面都有长串的询问和大量的点击数。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我所收听的内地电台中第一次全程报道突发事件。

     今年撞机事件后我再次收听境外广播,不知道是收音机老化还是现在城市无线信号太多,感觉上收听的稳定性实在成问题,于是很快便不再留念了,不过,现在的调频广播也已经今不如昔了,对经济效益的过分追求已经使它经常象个江湖郎中的传声筒,有时候会发现,同时若干个电台是郎中们在那里胡说八道,吹嘘自己的药是如何的好,疗效是如何的高,也不晓得电台敢不敢对那些郎中们讲的话负责,反正,对我而言,这样的广播,咱不听就行了,你来了,我闪开,反正你奈我不何。

     现在,宽带网开始推广的时候,许多人发现,这东西对广播的延伸实在是帮助太大了,西牌楼的勃别远在太平洋的彼岸可以方便地收听家乡的广播,我们也可以方便地收听国内外上百个电台,这实在了得,我相信,随互联网的普及,一种可以方便携带的网络收音机不久就可以出现了,既然MP3可以从PC中剥离出来,这个东西也就不是问题,说不定还是个可以播放图象的东东呢,比如就是一个realplayer的播放器之类,到时候,随身带个这样的东西,到任何地方就象可以找到电源充电一样,接上插头,就可以收听广播了。 飞机上听广播的经历:

     既然喜欢听广播,大凡出差,收音机就是必备的行李了,除收听各地广播外,我还曾无数次在飞机上收听广播,其中的经历也很有味道,当飞机升空后,地面的杂波消失了,调频广播的信号变的异常清晰,随飞机的飞行,从电台节目的变化可以清楚知道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比如从长沙到北京,当飞机起飞后,长沙发射的电台信号全部出现,之后约20分钟会逐渐消失然后岳阳的电台开始出现,之后是湖北、河南、河北等,到可以收到北京台的时候,飞机就开始盘旋下降了,这样的经历太多了。有时候在两个地区交接而搜索信号的时候,会听到飞行员与地面联系的对话,大体是下面询问,上面回答航班号线路等。只有出国特别是在太平洋上空飞行的时候,才会出现漫长的信号消失的情况,也难怪,谁会在大海上发射信号呢。95年我和一个公司的业务员到北京参加反倾销培训,回来的飞机升空后,我从太阳照射的方位判断,感觉飞机飞行不正常,打开收音机发现,应该是河北电台的时候出现的却是山东电台的信号,我立刻告诉他这飞机飞的方向不对,他调侃说反正要把我们送到长沙而不是汉城,之后的信号是安徽、江西、湖南的株洲电台等,期间飞机在安徽上空的时候,我和他开玩笑说到蒋萧风劫机到广州还不知道,一定要看见机场的站牌才发现等等,说我要是劫机凭收音机就可以知道方位等,两人开玩笑说是否要实验一下等,并嘻嘻哈哈地设计方案讨论分工,引起座位旁边另一个人的注意,在之后的航程中,我们不断调侃,而他则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当在长沙下飞机的时候,走在最后的我们发现此人是与其他空勤人员一起下飞机的,那时候我才知道,这家伙是扮成乘客的安全员,一个月后,国家发布了调整后的飞行中禁止使用的电器规定,一般人很少注意,而我注意到,在这个新规定中,第一次将收音机列入了禁止使用的范围,后来和那个业务员电话中我们猜测,很可能就是那次神侃导致了这个规定的修订。

     中广的新闻快是令我记忆深刻的,其中有三次值得一提:

     1、某次,大陆一架飞机被劫持到台湾,飞机还刚刚越过界限,广播里就开始报道了,当在台北天空盘旋的时候,中广新闻已经中断所有正常节目转由分布在前线的记者电话报道现场情况,从机场、军队指挥中心、通往机场道路状况、台北市区情况到政府有关人员的采访,等等,煞是热闹。

     2、侯德健偷渡返回台湾,晚上8点50上岸到派出所,9点的新闻第一条就报道了,随后并不断发回现场报道。

     3、某年10月2号上午,一个叫蒋萧风的家伙劫持飞机要到台湾去,飞机在广州着陆的时候撞到地面停留的飞机上,好象是上午9点50左右,10点的中广新闻就开始报道了,那天,我在别人家里,正好有短波收音机,在正点打开收听新闻的时候正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