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员的故事

作者:不详

     近年来,国外广播电台兴起现场实况广播节目,即在节目里广播员和听众直接打电话。诸如和听众聊天、谈心、猜谜语、点唱歌曲和介绍一些生活小常识等内容。最为著名者是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由广播员玛霞·贝朗治主持的“喂,玛霞”节目——深夜一点到三点在电台做现场广播,成为广播电台的“夜半心声”。29岁的杜敏妮克向玛霞倾吐心事:“我已在巴黎住了8年,还一个朋友也没有,所以打电活给你。”

     79岁的杰洛汀从马赛打电话来说:“我孤单寂寞,时常写信给监狱里的犯人以消磨时间。但是我儿子说,我和那些无赖打交道是浪费时间,你认为他说的对吗?”

     最近一个夜里,在法国收听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由玛霞·贝朗治主持的“喂,玛霞”节目的千万法国听众,都听到连同上述两个电话在内的100个电话了。这位身材娇小的39岁女子,每天深夜一点到三点在电台做现场广播。她每年接听1500次电话,收到2.5万封来信。经由一系列转播,她的广播在整个西欧、中东、北非和澳洲都可听到,面对1000万左右广播听众。

     例如在最近那次广播节目中,杜敏妮克渴望友情的心声播放出去后,跟着就有人打电话来。“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相信的事。”一个女子在电活里说。杜敏妮克和她的芳邻在半夜两点钟见面,从此成了难舍难分的好友。

     杰洛汀打电话说她曾给监狱犯人写信之后,玛霞转播一个从马赛打来的令人感动的电话:“你写信给那些犯人,其中之一就是我的儿子。我请求你继续写信。旁人都没有做到的事,你做到了——你在救我的儿子!”

     每星期一次,从全世界各地都有听众打电话来,几乎没有哪个行业的人——律师、表匠、秘书、工程师——不曾参加玛霞的节目。

     打电话者如果愿意的话(大多数都愿意),可以在广播中把他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告诉玛霞,以便其他听众和他们联系。结果是:在玛霞所谓“不眠者的大家庭”里,至少成全了20桩姻缘和一长串的友谊。这个大家庭的成员互相照顾,准备对患难中的朋友加以援助。50岁的盲人克芬德在电话中说,他住在波尔多,该市的交通繁忙使他无法各地走动。远在800公里外的史特拉斯堡的一位驯狗师就打电话来,要把他刚刚训练好的一只导盲犬送给克芬德。

     另外一位打电话者名叫艾恬,35岁,独住在尼斯市的一所大房子里,希望有位祖母。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祖母。通过这节目,他终于“认”了10位祖母,她们每年各来探望他1个月。

     这节目深受欢迎的另一原因,由歌唱家柏德淑一语道破。“你知道怎样倾听人说话,”她告诉那位女主持人说。毫无疑问,玛霞对大多数打电话来的人所表示的注意和关切,是他们在别处所不曾受到的。玛霞的口才也很不错,善于使用引起对方信任的辞句。她那低沉、略带沙哑而极其自然的声音,坚定地显示她的存在。那声音在充满神秘意味的黑夜——也就是她所说的“最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时刻”——播送出去,确能动人心弦,发挥无限的效果。

     最后是玛霞的惊人理解力。她具有罕见的本领,能引导那些打电话者发现他们以前从未想到过有关自己的事。一个名叫杰拉德的犹太人打来电话,说他的家人不同意他和一个天主教徒结婚。杰拉德同玛霞刚谈完这件事,他弟弟皮埃尔也马上打电话给玛霞。皮埃尔非常生气。“杰拉德在破坏这个家庭,”他说,“你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自己的宗教。”

     “你的偏执是使人无法忍受的!”玛霞回答他,“你对那个女孩子知道得那么清楚吗?”

     “是的。在杰拉德爱她之前我曾爱过她,但是我放弃了。”

     “啊呀,皮埃尔,你是在害相思病。你不过是借题发挥,用宗教做发怒的藉口而已。”

     “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噢……”

     他们继续讨论一会儿。皮埃尔冷静下来。在挂断电话之前,他又说:“谢谢你听我说话。这对我有益处。我承认,现在我的想法不同了。”

     玛霞的父亲曾任政府高级职员,她本来想当女演员,但家长不赞成。她只好结婚算了,直到5年前,两个儿子都长大不需要她照看,她才重新拾起自己的梦想。

     1976年的一天,玛霞为法国国际电台播放她所录的一些日记摘要。广播网的主管人员对她印象很好,他们正在物色一位女性主持夜间节目——现场广播,没有任何道具,只有听众打来的电话。她接受了这项工作,从那时起,一直是广播听众的夜间知心密友。

     播音室的红灯在凌晨3点钟熄灭的时候,玛霞的工作日并未完毕。首先,她要考虑一下当夜各项电话内容可能采取的连续行动,并同节日主任瑞孟泰和工作人员讨论即将实施的方案。在离开法国广播大厦之前,玛霞还要写一份很长的备忘录留给日间助理,然后才开40分钟的车回到家里。第二天,她又在半夜以前到达播音室。

     只有一次,玛霞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那天夜里,45岁的金工茅瑞斯打来电话。他是个瞎子,用愉快的声音开始叙述自己的生活。他必须用指尖重新学习一切东西:他园子里的花卉和蔬菜,他的手风琴和木工。现在他正为20岁的儿子筹备婚事,“一个很英俊的小伙子……”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点哽塞了。

     “噢,至少他们是这样告诉我的,因为我已经15年没有看见他了。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工厂里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临去时对我挥手道别。他的小模样非常漂亮可爱……两小时后我遭遇意外,从那时起便看不见他了,也看不见任何人。从没看见过。”他哭起来了。每一个听他说话的人也都哭了起来。

     玛霞挂断电话,急忙取下耳机,跑出播音室,呜咽着说:“这太惨了。我实在听不下去。”在控制室里,强自抑制情绪激动的技术员播放了3张唱片后,玛霞才回到麦克风前。

     不过现在玛霞有了应付这种凄怆时刻的方法。每当自觉勇气逐渐消沉,绝望之情暗暗袭来的时候,她就从回味一段最美好的记忆中汲取新的力量:1978年的一个夜里,她显示了广播的几乎不可思议的力量。那天是7月6日,25岁的玛丽赛向玛霞倾诉愁苦。她丈夫因欺骗罪被捕之后,她不得不离开她所居住的外省小城。从那时起她一直住在巴黎的一间厅房的小公寓里。在她“等待”的期间,她那5岁的儿子和她的父母住在一起。等待什么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希望已经消逝了。当时70万听众听到她压低的呜咽声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说不下去了。我现在只有寻短。死比活着快乐多了。”

     “玛丽赛!”玛霞的声音很急切,“不要挂断电话!听着:现在请出来叫一辆计程车,来这里和我见面。”

     “和你见面?”

     “马上来。我在等你。”

     玛丽赛真来了,在节目结束之前5分钟到达,时间是凌晨2点55分。她和玛霞坐在楼梯上,一直谈到6点钟。两天后,玛丽赛打电话给播音室。“我前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她说,“还以为一切都是说着玩的。后来我发现玛霞真在那里等我,态度又那么诚恳,大出我意料之外,不禁呆住了。我现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她的真诚关切而向她道谢。如果不是她,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条短短的电话线路关系着两个人的生命。”玛霞说,“她的生命--和我的生命。听到那么多的烦恼忧愁,你不能不热爱人生。”